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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和立:顛覆電影美學

國際政治夢工場III:中華魅影

《國際政治夢工場》是國際關係學者沈旭暉教授饒有趣味的嘗試,用歷史、文化、國際與比較政治的視野分析幾十套情系大中華的影片。電影是夢工場,同時是時空交錯、多元素多角度衝擊的羅生門把戲。假如觀眾願意花點心思,並參考沈博士提供的獨特方法論,不難從如夢如煙的虛擬世界裡捕捉到真理的一鱗半爪。

就以近年甚為轟動的港產《十月圍城》為例。電影以 1905 年清廷在香港試圖刺殺孫中山的陰謀為主線,賣點是上世紀初香港這半化外之地的三山五岳人馬與震人心弦的大時代感。電影對不少史實有頗嚴重偏差,卻帶出了一個七彩繽紛的潘多拉盒子,正如沈博士叩問,孫中山究竟是「真偶像?假英雄?」「孫中山本人就是暗殺專家?」鑒於香港作為顛覆基地的「光榮歷史」,作者調皮地點出:「這解釋了何以中央至今還對香港放不下心」。

不少國產片,尤其是中南海度身打造的「愛國電影」如去年的《建國大業》難免因為宣傳味濃得化不開令觀眾倒胃。但從反諷,甚至顛覆的角度看,《建國大業》卻是珠玉紛呈。我們可否來個腦震蕩,想想為何某些民主黨派領袖,如「進步愛國民主人士」張瀾在電影中如何吃重?為何毛澤東宿敵蔣介石的「撐統一」情懷受到某程度的肯定?介紹了每套電影後,沈博士會向讀者推薦一系列「引申閱讀」。看完《建國大業》後,我們可以細讀章詒和的《往事並不如煙》來進一步推敲這詭譎多端的年代。

本書討論的電影近三十套,包括《蜀山奇俠》、《孔子》、《花木蘭》、《川島芳子》、《支那之夜》、《葉問》、《葉問2》、《切格瓦拉》與《老港正傳》等。但藝術成就與作者所謂「思考指數」最高的可能是台產的《海角七號》與港產的《投奔怒海》。沈博士利用「時空壓縮」與「時空解壓」的全球化理論,把《海角七號》裡部分台灣人對日治時代「皇民化政策」的情意結引申到世界好幾個角落「去殖民化」的經驗。這當然包括九七後不少港人對港英留下的西方法治傳統的緬懷與反思。作者視《投奔怒海》為「也許是史上最有國際視野的港產電影」。沒錯,《怒海》一方面描繪的是 1977 年「淪陷」不久的前南越,但它亦好像在預言港人對回歸祖國的無奈與彷徨。沈博士如此交代該片的「核心問題」:「假如英國人走了,就像美國人從南越撤出了﹐他們 (我們) 怎麼辦?其他香港的國際化元素,又會否一併消失﹖」

西諺有雲:愛孕育於邂逅者的眼簾。美則源於心靈的震蕩與昇華。中華民族的美學發展既滯後又功利主義;西方人卻頗懂欣賞缺陷美與「顛覆美」。這可能就是為甚麼近代中國,尤其是文革後大陸的小說、詩詞、甚至書畫、音樂與表演藝術很難打出國際名堂,最早叱吒風雲的卻是電影。而香港這塊文化沙漠最廣為世人知的藝術產品亦是電影!光從藝術成就看,大中華地區的電影與日本、法國、意大利、美國等夢工場大國有明顯差距。但觀賞中國與香港影片的確過癮!原因之一是中國藝術創作者都充溢著被壓抑與邊緣化的基因;電影的橫看、竪看、反過來看的空前可塑性對他們可說是天衣無縫的夢媒體!

《國際政治夢工場》送給讀者的是一望無際、既遼闊又深邃的空間。無論把玩的是粗糙的宣傳片或洋溢著冶艷國際政治符號的蒙太奇,觀眾都可把它作為向自己的挑戰,看看可否通過出位探索、突破禁忌與「跳出箱子的思維」來窺探甚至「還原」拷貝裡面琵琶半遮臉、既顛倒時空又可能絕對政治不正確的廬山真貌。

林和立:日本秋田國際大學教授、香港中文大學全球政治經濟碩士課程客席教授、前《南華早報》副總編輯

註:本文為《國際政治夢工場III:中華魅影》的推薦序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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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s entry was posted on 19/08/2010 by in Read Online and tagged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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