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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桌精英是由圓桌出版與精英文化動力出版社合作組成的香港年輕出版社,延續圓桌出版的出版概念,亦促進新思想的碰撞。

【試讀】雄仔叔叔:教師手記・再上路前言

前言-再上路

(一)

圓桌出版的朋友說《教師手記》再版,如何?我本有此意,但重看內文,猶豫起來。文章頗悶。

原書的序開首這樣說:「在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期長大的一代,總會特別為這樣的問題所困擾:我可以做點甚麼?我可以為社會做點甚麼?」一份淑世的熱情,沒有厚實的學問、視野去承托,只能在有限的認知上建立批判,文字只流露一份改變世界的逼切,失去熱情應有的美麗。

去年給兒子看這本書,他笑說:「父親,整本書就只有兩個觀點:資本主義是一個剝削人的制度,而學校就是製造剝削者與被剝削者各安其位的地方。」意思是:悶。一語中的。

(二)

我在1985年離開教職,再沒有在學校當老師了。浮遊多年後,當了講古佬,不覺又走回老路,還要是走到幼兒園。

起初也是不為意的,維生嘛。幼兒要聽古,我就去了。慢慢發覺,我跟孩子講故事,他們也跟我講故事,我講一句,他們講十句。講甚麼呢?我講甚麼,他們就自然地回應著。我說怕黑,他們就說見過鬼;我問光是怎樣長大的,他們說就好像嬰孩出世。

他們以有限的知識和經歷,回應世界這頭龐然巨物,勇猛而慧黠。我在這些你一言我一語當中,察覺到學習在發生了。不是說具體的知識,而是體會到人對未知的事物有一種詰問的本能,並在群體中互相磨勵,以達知道,以開視野。這份體會,也發生在我身上。我學習擁抱「未知」,視之為讓想像開拓現實的邊界的力量。沒有這力量,我不能跟孩子同行、論道,發現這世界。教育的目的,不就是去發現這世界?

這廿年來跟孩子的互相砥礪,叫我深深感受到阮樂行在序裏這個說法:

我相信教育是一個互相開發、面向生命的過程。教育不是去「尋找」一些外在方法、理論、方針套入學校,因為「尋找」就在互相教、受之中。

(三)

有不少人說過,教育不在學校。伊凡·伊里奇(Ivan Illich)的「廢校論」(Deschooling Society),說的不是拆掉學校的實體,而是要社會反省學校體制(schooling)的思維模式,如何包攬生活的不同面向。學校把人變成「學生」,學生要從「優」而行,成績、操行皆如是。學習變成單方受教,學生要從「優」而行,就得接受「受教成優的標準」。如此成長方式,為的是方便人的學生身分,順利滑進社會。離開了學校,大部分人仍是從「優」而行的好學生。

學校從優而行的標準,把學習的主體性從學習者(包括學生、老師)身上拿掉,學生只學習學校體制訂下的標準。在我寫《教師手記》時,那標準就是「為了確保合適的技師、技術員和技工的供應,以滿足香港經濟結構轉變的需要」。如此赤裸的功能主義,當然惹來口誅筆伐,但大部分的善言,都止於要有德育、美育的平衡。

眼下呢?不用我說,「學校體制」泛濫至社會每一角落之勢,到了摧枯拉朽的地步。那弔詭的「多元學習」、「終身學習」把人的生活包攬成「付款買安心/證書/前途保證」的昂貴商品。打乒乓球沒用的,你要參加有教練帶領的乒乓球班才算數。如此類推。

「學習」如何回復自己真正的面貌?

(四)

《教師手記》絕大部分的文章,都在指出「學校教育」(schooling)的不濟。但之後呢?讀者不難發現我在字裏行間表達的歉疚:原諒我在批判之外,沒有甚麼建樹/議。在學校體制所塑造出來的那個龐然巨物面前,我確實是束手無策。

直到以講古佬身分回到幼兒園,我的再教育開始了。當全世界都以為我給孩子講故事,指點一些做人道理(現在叫正面價值)時,我卻發現是他們在引導我探問為學之道。他們帶我在知與未知之間來回往返,勇於想像,相信群體。這過程之微妙處,實難以概念說明,我就用一節課的紀錄道出真相:

【出世的詩】
(節錄自2012-13年報告)

我和N4班(幼稚園高班)的孩子,正談論著「出世」的話題。開始的時候,因為某位老師懷孕了(環境中的人與事),我們談到人是怎樣出世的(生活常識——不一定完整的、經驗),也談到小動物、昆蟲、熱帶魚怎樣出世(知識——不一定完整的),都是熟悉的,知道的,是「正路」的;然後我失驚無神就問,世界是怎樣出世的(跨越循規蹈矩和胡說亂道的界線)?孩子先是一愕,大笑,然後就七嘴八舌,盡情把想像到的說出來,我就整理他們的意念,成為一組〈出世的詩〉:除了世界是怎樣出世的?還有:牙齒是怎樣出世的?故事是怎樣出世的?時間是怎樣出世的?夢是怎樣出世的?

世界媽媽

生一個世界 BB

就好像

海龜媽媽

生很多龜蛋

牙齒

慢慢爬出來

好像風

吹過一面牆

故事

夾在一本書裏

有人喜歡它

打開書

故事就出來了

時鐘

在工廠裏

工人

把數字和

時針分針秒針

放上去

時間出世了

晚上

我把頭

放在枕頭上

夢就爬出來

走到枕頭裏

他們的「解釋」,都是不盡不實的,但想想,我們又真能講清楚「世界」、「牙齒」、「故事」、「時間」是怎樣出世的嗎?我的提問,表面上是要他們給出一些解釋,但他們知道,我是在搞鬼,所以就笑出來;我也知道,即使真有解釋,箇中道理也是迂迴曲折;我要做的,只是讓這個寫詩的故事(寫詩這件事)尋探自己的軌跡,並在這尋探的過程中,多點發現。發現甚麼呢?就是發現:創作是怎樣一回事?引領孩子創作是怎樣一回事?孩子(群體和個別)怎樣想像、思考、表述?文字如何可親等等⋯⋯

(五)

《教師手記·再上路》有點莫忘初衷的意味,把自己的「廢校經歷」的初始呈現。一路走來,原來如此。莫忘初衷也意味著對資本主義的剝削性義無反悔的質疑、反擊。學校體制把教育異化為對生命的操控,到了今天,全球化把資本的不仁推至極端,學校體制的實質內容和心理內化鋪天蓋地,我們耳聞目睹的教育荒謬,就因為只剩下硬發展道理。我們可以做甚麼?

去年一次寫個人簡歷時,心血來潮這樣寫道:「講古佬,工匠一名,製作想像的真實。」學習被異化,我們失去了對世界的想像,失去把想像變成真實的熱情和衝動。雨傘起義期間,我多次在夏𢡱道天橋下望,自修區燈火通明,即管同學的努力是應對學校作業,但連結整個佔領運動,我見到人間在擺脫操控後自把自為,回復學習的本然的美麗,讓想像、詰問和群策群力成為自覺的力量,在面對世界這龐然巨物,知所行止。

雄仔叔叔
2015.0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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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師手記再上路

教師手記・再上路
作者:雄仔叔叔
初版:2015年7月
國際書號:9789881684721
定價:港幣七十八元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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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s entry was posted on 14/07/2015 by in New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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