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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目無礙】無私奉獻的先鋒-開山祖師 曾昭華

文/陳意軒(本文載於《亡目無礙》)

曾昭華是「失明人聯誼會」的元老鼻祖,他最愛四處去。

說了很多次:「世上有好人、壞人、不熟悉的人,可不熟悉的人也是好人呀,踏出了第一步,很多人會幫你。」訪問當天,也一樣,在熟悉的辦公室裡,他連手杖都不需用,總是昂首闊步,健行如風,說起話來中氣十足。就是他,成立當時香港唯一的失明人自助組織,並當了九年的第一屆會長。

實在好奇,當年的第一步,如何走過來?

「逐家逐戶去探訪、解釋囉。」曾昭華十七歲入讀心光盲人院暨學校後,曾住在收容國內難民的北角難民營,認識了好些盲人朋友。要做家訪,他得自己找交通、問方向,隻身走上這些盲友的家叩門,邀請對方加入聯誼會。

「當時,很多活躍的盲人,出來就只是喝酒吃飯賭錢,不活躍的便留在家。部分盲人從小受家人溺愛保護,很多事情不懂得自己做;得不到父母寵愛的,便被遺棄到保良局、東華三院、心光之類的救助團體。」曾昭華大大聲說:「我是這樣上門,告訴盲人的:整個盲人社群都受不公平的待遇,真的有需要成立組織,讓盲人認識自己的能力,學懂自立、告訴別人自己可以做甚麼。」

有人理會你嗎?

「過半數支持,但也有不相信、反對的。那時,我很有勇氣四處走動,有些經常關在家的盲人朋友覺得我厲害,很嚮往。於是我說,你也可以呀!一個人如果常常要別人帶著,等於沒了自由,沒了自由,像死人一樣,似是坐牢。」曾昭華比較善辯,這些說話當時就像行雲流水一樣出口,大家都受落。「有種解放的感覺」他說。

很快,曾昭華不用再自己孤身家訪。有心有力的盲人朋友,一個一個上船,分擔探訪工作,聚集了幾十位盲人朋友,成了失明人聯誼會的雛型。一開始,大家舉辦一些軟性的活動,純粹消閒娛樂,但來參加的盲人,卻很驚奇─他們沒見過盲人自己組織的二胡、揚琴、粵曲會,也沒有試過參加由盲人帶隊的大潭篤水塘遠足,而同行的健視朋友,態度不是「同情的,我來施捨給你」那種呼呼喝喝,而是尊重的、友善的,大家像朋友一起玩,給人一種強烈的對比。

活動─不過是一種凝聚的方法,更重要的是通過這些,盲人漸漸有了一種「我自己也能做」的意識,這才最重要。

聯誼會成立前,也有別的團體為服務盲人朋友而開辦工場,但他們當時對盲人的方法和態度,讓曾昭華不舒服。「他們都是健視人,怎明白我們?」所以,當曾昭華這一群人聚起來,其姿態就很特別,跟當時別的盲人服務組織不一樣。盲人工場的經理,立刻抓住曾昭華密商。「他說,別搞這個聯誼會了,來到我旗下,我給你一個位置,專辦文娛小組。」曾昭華頭也不回便拒絕了─「只搞『文娛』?這樣,我的理念至少倒扣80%。」所以一定不答應。

專找「跟你喝同一壺茶」的人去合作─同樣信念,一起進行;若信念不同,就離開吧,就這樣簡單。「外國人的思想,總是開放一點。」他說,有盲人服務組織的秘書,是洋人,很支持聯誼會,也有個朋友在香港管弦樂團玩音樂的,叫Mrs. Kurby(記音),也特別願意幫忙,她更找到郭樂賢神父(Rev. John Collins)來幫忙。這些朋友知道聯誼會需要經費,連遠足都得自己付錢坐車,「他們的社會背景比我們好的多,開句聲,自然有人支持。」得到郭樂賢神父搭路,曾昭華他們借了在黃大仙徙置區第三十三座天台的小學課室辦了一個粵曲小組。

人際網絡很重要,儘管曾昭華的理念是「盲人自助」,但過程中不能避免的,是必須拉攏社會各界的賢達。「有矛盾嗎?一定有」他說,「我自己很主動地找這些網絡,找人幫忙,總會有一點點討人可憐的味道,但,那時沒有辦法。」沒有英國殖民統治,香港盲人的生活狀況,就不會比國內優越那麼多,因為心光盲人院,本也是傳教士辦的─曾昭華心裡也清楚這一點。

曾昭華於1964年正式創辦失明人聯誼會。當時,Mrs. Kurby捐出港幣一百元,她的畫則師朋友關永康(記音)也捐出一百元,李鄭屋友誼會也捐了些錢。這幾筆捐款,就是聯誼會的第一筆經費,他們用來買了寫點字所需要的工具。除此以外,委員過得很省、很節儉。

肩負著當時很前衛的自助理念,又同時接受著有點弔詭的外力援助。開山祖師的這一步,壯大廣闊,為香港盲人自助歷史寫下最基礎的一頁。

從當年幾百元的創會經費,到2013年,協進會的年度收入已超過一千萬,曾昭華仍每每留意會務發展,常常給意見,有些提醒,他再三要求寫下來:「必須加強盲人老人服務,建立教育資源中心和康樂中心凝聚盲人朋友」;他又很緊張資金的流向:「支出和受惠的人數,一定要相稱,帶領會員有健康身體,有正確的人生觀念,有好的出路。啊,太多了,怎講得完?」七十四歲的他,仍有點心癢地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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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s entry was posted on 31/08/2015 by in Read Online and tagged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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