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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目無礙】無私奉獻的先鋒.第一個勾結外國勢力的盲人 周炎恒

文/陳意軒(本文載於《亡目無礙》)

1967年,周炎恒從心光盲人院暨學校畢業,成績不錯,算是優秀的學生,獲老師推薦去修讀電話接線生課程。他說,那可是「尖子」專屬的機會,其他被評為資質一般的盲人學生,想都不用想。

身為精英,周炎恒本來可以不理其他人,但既得了利益,卻感到很不妥:「我有一個大啟示,原來我們沒有選擇職業的自由。」進大公司、政府做電話接線員,是盲人夢寐以求的工作,當年每個月可賺三、四百元,要是不獲「選中」,就被送去盲人工場,每個月只有百多元。周炎恒每次到工廠去,都受盡冷嘲熱諷:「你們這些知識分子,夠高級的,你就好啦」,有股酸溜溜在盲人工友之間蔓延。

境遇再差一點的盲人,得到街上賣藝,或入行當算命占卦。當時盲人朋友的生活,就只得這幾個選擇。為甚麼同是盲人,卻區分你我,割裂得猶如數個階層?周炎恒想,盲人的命運,由誰來決定?就交到幾位盲校老師的手裡?

剛好,曾昭華和鄭錦華兩位學長來心光探訪,周炎恒從而認識了他們創辦的失明人聯誼會。在1968年,他就加入成為會員,更於1972年接替曾昭華,當上主席:「自己是基督徒,想到一點,就是我既生是盲人,也是中國人,就很應該為自己人做一點事。」

曾昭華擅長搭建人際網,上上下下的機關都打通,周炎恒可完全是另一類型:「我可以在某地方工作一段時間,之後一個人都不認識。」他較直言,對政治、權力的細節很敏感,自我歸類為「內裡是想革命,但我不想流血,所以仍要溫和一點,做改革、更新派」。他當聯誼會主席的當兒,同時進另一間盲人服務團體做舍監工作。那兒的負責人曾對他苦笑:「我沒理由出糧給你,做反對我自己的事呀!」訪問那天聽他說話,仍隱約感到他當年前進、勇武的氣質。

周炎恒為聯誼會帶來很不一樣的氣象。權利、公平這類概念,在當年的盲人社群中,不算普及。「是我自己無聊,從初中已交筆友,認識不少外籍盲人,也會看很多美國點字雜誌,如《Children’s Friends》和安息日會的《Christian Record》。」有次偶然,周炎恒認識了格蘭特博士(Dr. Isabelle Grant)。她在信中告訴周炎恒,1974年國際盲人聯盟第二屆會員大會將在西柏林舉行,邀請香港派代表出席。可是,德國方面無法負擔周炎恒的旅費,他就自己寫信給英國航空,訴說衷情,竟然收到對方回應:「他們給了我一張從香港飛倫敦的機票,我又再自己找盲人服務組織的上司,贊助我從英國飛柏林(的機票)。我拉著當時做公關的李波比一起,他也找到自己的上司資助。」就這樣雙雙成行。

在柏林會議上,周炎恒大大地開了眼界─甚麼是自助組織?甚麼是盲人平權運動?理論基礎有哪些?怎樣實踐?都如海綿一樣吸收,他們很努力地學。還不止,周炎恒和李波比,不知從哪兒找到倫敦所有大報館的地址,跳上計程車,叫司機逐家去找,走進去,通通遞上一份新聞稿,請英國傳媒關注香港的盲人生活。「現在回想,哪有如此幼稚的做法?人家當然是不理你啊!」而他大概不知道,他此一舉,大概創下了香港盲人「勾結外國勢力」的先河。

交筆友,啃雜誌,到外國參加會議,更糊里糊塗找報社,無形間,周炎恒把一些很重要的、影響香港盲人歷史的想法和觀念,植根本土。

周炎恒回到香港後,經過省思,乾脆提議把「聯誼會」的名稱也改掉。可以說,沒有當年這趟歐洲旅程,就沒有今天的香港失明人協進會。「當時,我受到很多保守的會員反對,說我太激烈,前進太快,但大會還是投票議決通過了。」接著,他們在香港開了記者會,介紹在歐洲的經歷,並獲英文電台邀約訪問,盲人的聲音進入大氣電波,頓時多了很多僱主願意聘請盲人工作。「理工學院就是從那時開始,招請盲人。我跑去羅富國師範學院見院長,他也願意招收盲人學生。」1970年代,好些朋友在協進會支持下,成為香港第一批盲人大學生,之後愈來愈多人進港大了,包括後來成了社會領袖的莊陳有先生。

無論多麼想做「溫和派」,周炎恒仍是把協進會由早期的聯誼性質,帶入平等機會的爭權時代。「盲人要先在教育上打好基礎,水平提高了,之後就可以爭取別的。」1976年,他以自修生身分參加會考,不遺餘力地搞學生中心,創立了自行培養人才的總基地。對香港,他很滿意:「上帝生我在哪兒,我就在哪兒。我去過那麼多地方開會,仍覺得香港最適合盲人生活,地方不大,人與人之間接近,不用開車,電話費便宜,還有地鐵。」

不愛拘束的他,最頑皮的是當年在盲人服務組織做了四年舍監,在離去的時候,他在辭職信上弄了幾隻自由自在的蝴蝶圖案:「我感到自由了,說話上,行為上,都不用再受制於人,但這當然是很沒禮貌啦。」豪氣萬般的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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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s entry was posted on 10/09/2015 by in New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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